山道與溪流

日安，早早的睡去，難得的還做了個小夢。睡睡醒醒，好幾次睜開眼，世界都還是一片黑。最後一次醒來時天已經微微亮，而我再也睡不回去。小小洗漱收拾一下，拿上相機和一本書便出門。沒有想太多要去哪，反正往山的方向，就從永和一路往烏來去。

新烏路一路都是彎，過了屈尺之後風就換了一種味道，涼涼的，有水氣，也有柏油被曬了一整個早上的味道。南勢溪在下面轉來轉去，綠得不太真實。我在粗坑找了一段沒有人的小溪，溪裡放著一張露營椅，四支腳穩穩踩在水裡。把鞋襪脫掉走過去坐下，腳泡進水裡，水冰得剛剛好。

有間小咖啡廳開在產業道路的盡頭，老闆看到我，沒有太熱情，也沒有不熱情。我跟他說溪裡有一張椅子，我坐了一下。他說是他放的，天氣熱的時候他會下去坐坐。

喝完第一杯他就不管我了，回到屋子側邊繼續做他的木工。他在做一張板凳，刨刀推過去，木屑捲起來，像削蘋果皮那樣一圈一圈掉在地上。我坐在旁邊看，沒有試圖幫忙，我知道我一幫忙這張板凳就毀了。他做一做會停下來，瞇著眼睛看那塊木頭，看很久，比看我久多了。我問他在看什麼，他說在看它哪裡不直。我說看起來很直啊，他說你看不出來就對了。

下午雲就多起來了，烏雲從稜線後面一層一層疊上來，整座山慢慢暗下去。老闆抬頭看了一眼，說要下了，你再不走就只能留在這。我說留在這也不是不行，他說那你要會做木工。

離開的時候他沒有送我，繼續刨他的板凳。做壞了怎麼辦，我問。做壞了就當柴燒，他這樣說。下山的路上，風變成雨前面的那種風，第一滴雨一直沒有落下來。希望那張板凳最後有變成他要的樣子。